禮儀公司老闆建議我們提出對爸的回憶、感謝、祝福。爸首次退休時我的回憶、感謝、祝福大多適用於爸這次退休。爸辛勤工作很多年, 給我生活、教育、品格、和謀生能力, 我很感謝他, 卻也希望將感謝訴諸行動, 而不在文字。 爸2020年中風癱瘓, 我在一個半月之內從美國搬回台灣, 努力幫助爸直到2025年爸解脫離苦。 祝福爸在新的階段有更輕鬆開放的心, 無入而不自得, 媽也更愉快地生活。
爸這一生常對我說No。很多年前, 有一次我到爸服務的醫院, 準備等爸下班一起回家。 在醫院的研究大樓剛好遇到爸, 所以一起走向他的辦公室。 在走廊中我剛好看到有一間辦公室門口的一個櫃子上有一份報紙。 可能因為被新聞標題吸引, 我就走到那個櫃子旁邊, 準備要看一下新聞內容。 爸問我要做什麼。我說我想站在那裡稍微看一下那則新聞, 他可以先回辦公室。 爸很嚴肅地說不行, 因為那份報紙是別人的, 不是我的, 也不是公用的, 沒有主人的允許, 即使我只是站在那裡看都不可以。 當時我覺得爸真是過分嚴肅了。 但後來我從許多方面來想這件事, 都覺得爸是對的; 尤其在增加一些人生經驗後, 更覺得他是對的。 在我小時候還聽不懂「瓜田李下」的典故和意義時, 印象中就聽過爸說這句話了。 這個「報紙事件」讓我謹記至今。
也在很多年前, 有一次我到醫院附近。我想到那天爸有門診, 就想到門診和爸打個招呼; 因為時間過了中午, 也問看他吃午餐沒有。 爸很忙, 也還沒吃午餐。 我說：「我去Burger King買一個漢堡給你吃。」爸說不要。我很習慣爸對我說No。 我也知道爸覺得漢堡太貴, 而且也不願意麻煩我來回多走一趟路。 但是我覺得漢堡很方便, 所以還是去買了兩個漢堡, 並拿一個漢堡給爸。 爸接過漢堡, 不到一分鐘就把它囫圇吞下—小朋友請不要模仿—讓我目瞪口呆。 我不敢再繼續打擾他, 就離開了。 爸吞噬漢堡的那一幕, 我到現在也都還記得。 希望爸在新的階段中, 以及大家在每一階段中, 盡量避免久坐, 適度放鬆。
另一次讓我難忘的No是在2002年春節期間。醫院來電說祖母生命垂危。 爸馬上連絡叔叔, 兄弟兩人立即要前往醫院。 我看到爸接電話的情形, 也趕緊準備要和他一起去醫院。 但是爸堅持我不可以去。 我一直以為祖母過世時我一定會在她旁邊, 結果卻非如此。 許多年前, 聽說若是在晚上剪指甲, 就無法見到親人最後一面。 雖然這種說法毫無根據, 邏輯上也沒說若白天剪指甲就能在親人臨終時在場, 我還是寧可信其有地, 總在天黑之前剪指甲。 祖母在我出國繼續學業之前即中風癱瘓。 我畢業後回台北工作, 看到祖母的情況, 聽爸和弟弟說情況只會愈來愈壞, 而祖母再入院後也聽說有些看護人員並沒有善待祖母, 又因工作等等因素也不能常去醫院看祖母, 後來就(推己及人地)希望祖母能早日不太痛苦地解脫。 同時, 也很慶幸人在台北, 相信至少在祖母臨終時能在她旁邊。 然而, 因為爸執意我不能去, 結果祖母過世時我還是未能參與。 我應該問爸為什麼, 但是我一直沒機會問。 這次爸自己解脫時, 他不能對我說No了。
Mr. No卻也有阿沙力(assari)的時候。在我留學時, 同校中有位大學時代的同學想轉到畢業後比較容易就業的電機系讀博士, 但一時沒有足夠的錢支付學費和生活費。 我打電話問爸可不可能幫忙; 爸只問我這位同學是否用功, 然後就很阿沙力地答應了。
爸解脫當天, 前來行政相驗(post-mortem)的醫師看到爸健保卡上的名字, 就告訴我說他上過爸的課, 說爸是有名的真古意的人。這是個額外的溫馨的緣分。
淵如 https://ymix.blogspot.com/2024/01/yung-zuabysslike.html
Mr. No 的阿沙力 https://ymix.blogspot.com/2005/06/mr-no.html
